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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譜的右腦革命

 

  人的大腦有兩個腦半球,雖然各有所司,卻是相輔相成。正常的人左右腦半球是聯結在一起,「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只有極少數的病患左右腦中間的聯結被剪開。這些「裂腦」(split brain) 病患的研究,讓我們瞭解兩個腦半球在沒有另一半抑制時的特殊功能,但是這並不代表我們可以把兩個腦半球單獨分離出來訓練。

單獨訓練半邊腦?
  最近,報紙上又出現「超右腦革命」的新聞,日本《右腦革命》一書的作者七田真來台灣,宣稱「右腦是啟發幼兒潛能之鑰」,說右腦是想像腦、感性腦,有如錄影機一般可以快速的記錄知識,並具有「心想事成」的奇妙力量,要家長與教育者趕快去開發右腦。其實這是一點證據都沒有的事情,人的兩個腦半球是聯結在一起的,神經訊息通過聯結兩腦半球的神經纖維束胼胝體 (corpus callosum) 只要一毫秒,怎麼可能單獨訓練右腦而使訊息不透過胼胝體傳到左腦?

其實,原始的研究是這樣的...
  這個繆誤,始於日本誤解了美國加州理工學院 (California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的羅傑‧史培利 (Roger Sperry) 博士所做的裂腦病患的實驗 (史培利教授因為在腦神經發展方面的研究,於一九八一年拿到諾貝爾醫學獎,他也是裂腦病人研究的開創者)。

  在臨床上,醫師不會隨便剪開病患的胼胝體使兩個腦半球獨立出來,但是對於一個癲癇的病患來說,如果他病變放電部位是在左腦的語言區,或是掌管記憶、情緒等重要功能的部位,再藥物無法控制腦的異常放電而又無法開刀切除異常放電的腦部位時,最好的方法就是把聯結兩個腦中間的胼胝體切斷,使一邊的異常放電不會傳遞到另一邊,免得阻礙病患的日常生活,因此,裂腦的病患非常稀少,除非不得已,醫師是不會隨便把一個人的左、右腦切開,獨立分離出來。也因為如此,史培利的實驗特別有意義,他們提供了研究者一個絕佳的機會,觀察兩個腦半球各自獨立、不相互牽制時的運作情形。但是一般人的大腦兩個腦半球是連在一起的,既相互交流,也相互抑制、相互牽制的,絕對不可能做到訓練右腦而不同時刺激左腦,我們只能說,當某些作業是右腦擅長的時候,右腦的激發程度會比較高而已。

  史培利的實驗是用速示器 (tachistoscope) 作的,這個儀器可以快速的呈現刺激,時間可以短到千分之幾秒 (毫秒),因此,當病人的眼睛凝視速示器螢幕中央時,利用這種快速呈現的方式將刺激字很快的打在病人的左視野 (visual field) 或右視野。只要呈現時間不超過一五○毫秒,我們就可以確定刺激字只傳到一邊的腦,另一邊沒有看到,但是因為眼球的移動大約需要二百毫秒的時間才能執行,因此當眼球轉過去注視這個刺激字時,字已消失,所以不會因為中央小窩 (fovea) 的關係,而使這個影像落入兩個腦半球的視覺區,但是這個字仍然可以經由週邊視覺 (peripheral vision) 看到。這一點很重要,因為人是演化而來的動物,只要視野上有東西出現,我們一定會轉動眼睛,使影像落在中央小窩以看得最清楚。許多實驗不成功,是因為刺激的呈現時間超過眼球轉動的時間,使兩個腦半球都看到訊息。

日本錯,我們跟著錯
  我們視神經在視束交叉 (chiasma) 的地方相交,使右視野看到的東西傳送到左腦的視覺皮質區,而左視野看到的東西傳送到右腦的視覺皮質區,這個左右視野並非左右眼,而是左、右眼視野的左半和右半。這點就是日本人搞錯的地方,以為刺激投射到左眼就傳達到右腦,投射到右眼就傳達到左腦。許多年前,我第一次回台灣時,在研討會上也聽到國內的學者如此報告過,因為當時國內很多資訊還是仰賴日本,日本錯,我們就跟著錯了。史培利發現,在這種完全分離、完全不受另一腦半球牽制的情況下,兩個腦半球各有所司,各有專精,左腦有語言 (請注意,右腦也有語言,只是右腦不能說話(speech),是個沉默之腦而已),擅長分析、判斷,而右腦擅長圖形辨識、空間知覺、音樂等等。

  因為左右腦是相連接的,訊息通過胼胝體只有一或二毫秒的時間,平常左、右腦半球的訊息快速熱烈的交換著,腦的成長是同步並進的,不可能只開發某個半腦。絕對不是如七田真所說的「到三歲時才由右腦架起一座橋到左腦,右腦要透過腦樑完成驅動左腦的準備,左腦才開始接受知性的傳輸」,這完全沒有任何一絲一毫的科學根據,現代因為科技的發達,功能性核磁共振的儀器可以讓我們在「線上」即時看到人們大腦在解決問題時各部位活化的情形,國內外所有的核磁共振腦功能影像圖或誘發電位腦波 (evoked potential) 資料,都沒有任何一個實驗指出小孩子的腦是右腦先啟動,三歲後才由右腦驅動左腦,更沒有任何證據說右腦可以單獨訓練,如果讓孩子用了左腦就揠苗助長,這真是太離譜了。

做個能獨立判斷的聰明家長
  心像 (image) 是記憶術的一種,心理學上研究的很多,有一些人,例如愛因斯坦 (Albert Einstein),習慣用影像的方式思考,愛因斯坦就曾說他想像他自己站在光束 (light beam) 上向前飛去。但是這是個別差異,有人語言能力強,有人空間能力強,這種能力也有遺傳、性別上的關係。並沒有任何一點的證據說,用圖像思考的人就一定比用語言邏輯思考的人更聰明、成就更大,更沒有任何一點證據說出生時只有右腦能夠發揮功能,一直要到三歲才透過腦樑啟動左腦。這種說法真是令稍微有一點知識的人感到匪夷所思,也顯露出我國科學教育的失敗。

  我們的教育沒有把最基本的常識交給孩子,所以我們常常看到有人一個月吃三斤減肥茶,吃到肝功能喪失要換肝,或吞蛇膽吞到腎衰竭死亡,或是花一百萬元減肥瘦身,花三萬元補習潛能開發等等。現代我國已從代工、加工的社會轉型到科技的社會,國民的智慧與創造力就是國家最大的資源,假如我們所教育出來的國民是只有專業知識而沒有普通常識的話,我們的前途堪憂。


◎ 原載於一九九七年九月「科學月刊」,收錄於「講理就好」(遠流)。承原作者洪蘭教授同意授權轉載,特此致謝。

§ 作者簡介:福建同安人,1969年台灣大學畢業後即赴美留學,取得加州大學實驗心理學博士學位,並獲NSF博士後研究獎金,在加州大學醫學院神經科從事研究,後進入聖地牙哥沙克生物研究所任研究員,並於加州大學擔任研究教授。1992年回台任教於中正大學,現為陽明大學神經科學研究所教授,著有《講理就好》(遠流),譯有《發展的認知神經科學》(信誼)、《教養的迷思》(商周)、《大腦的秘密檔案》(遠流) 等書。洪蘭教授自下(八)月份起將在信誼基金會「學前教育月刊」開闢「腦力開發的迷思」專欄,敬請期待。


作者:洪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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